从新疆到重庆,48个小时。
从阖上眼帘到睁开,1小时零两分。
从今天到明天,不知何时。
暑假即将到来,我马上就是大四的学生了。夏天说,你看七月学校里大四的学长学姐们走了,我们就是这所学校里最老的了。
我就咧开嘴笑了。
笑的时候好像有眼泪出来了。
夏天说要考研吗?西西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啊?禾白说如果我们不再在一起怎么办?
我开始觉得这个气候温和的城市风沙肆虐。
上课的时候,我开始转笔,看铅笔的黑色在我苍白的、骨节宽大的手上来回旋转,转着转着就觉得一阵恍惚。下课的时候我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俯视来往匆匆的身影,看这个城市特有的阴霾天气,觉得一阵的压抑。半夜的时候我会起身喝水,然后就感觉水从嘴角流进从眼眶涌出。没有事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肯起来,直到满身大汗。
怎么办?我能知道怎么办吗?
我去听讲座,然后那个谁谁谁就在讲台上阐述当今社会我们大学生出去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我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你一定要考研,否则是找不到工作的,因为家里没有办法给你找工作。我和禾白在一起,禾白说和我一起考岩土工程的研究生吧,否则我们以后就真的没有把握在一起了。我和夏天在一起,夏天说我还是准备考研了,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听见我的世界人人都在说,马上要毕业了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也在想我怎么办?可是知道我想到头痛了都没有想明白。
讲座我听到一半就走了,因为那谁谁谁说我们只不过是一般的大学,是很难找到工作的,接着给我们推荐考各式各类的证书;回答妈妈说,没有关系的妈妈,我以后会自己养活自己,然后我还要养活你们的;看着禾白的眼睛我说我真的不喜欢这个专业,我已经熬了三年啊,怎么还能继续读研?对夏天我说,夏天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这些,晚上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被窝里哭。
人在现实面前总是脆弱的吧。我对猫猫说。
猫猫说我是爱逃避现实的。我实在无法想象上个学期我还是那么无忧无虑的,每天为吃什么饭好,怎么应付期末考试而苦恼怎么这个学期,仅仅过了一个寒假回来就一切都不一样了呢?就像是我满怀期待的打开一扇曾经经常打开的们却发现有许多的东西随着门的打开就轰然倒塌下来,砸的我不省人事。
我对小破孩说,人为什么都活的那么辛苦啊?为什么总是在担心明天?我明明记得有人说过不要为明天担忧因为明天还有明天的烦恼。我说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小破孩说,这就是现实。
现实?
对,现实。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生活在梦里的。
我在大学这座用幻觉织成的城堡里每天做着关于幸福和快乐的梦,却不知织成城堡的线其实都是锈迹斑斑的,它的外面是我不曾接触的世界,而且它们是会灼伤我的梦的。
爸爸说,生活艰辛。妈妈说生活是一团麻。他们说我们把你送进大学就是不希望你再回到我们这里像我们一样生活。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是有多么想要回到新疆最北部的那个小县城。那里有蓝的天,绿的草,蜿蜒的额尔齐斯河,荒凉的戈壁,坚强的红柳,挺拔的胡杨,牧羊人悠长而苍凉的歌声。那里的风会吹起我们宽大的外衣,会吹动高大的白杨,会摇曳着树叶哗哗作响。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坚强与隐忍。沉默干燥的大地、凛冽深沉的风、大风扬起肆虐的沙尘、沙尘中坚毅不肯放弃的沙枣树与红柳、这些坚韧的植物旁奔驰向前的河水,甚至于河边牧羊人黑黝的脸,合着这里的大地.一切纯朴坚硬的让我潸然泪下。就是这片坚硬的土地,给了我最坚硬也最柔软的感情,给了我热爱自由的灵魂。
有多少次梦里就回到了儿时玩耍的沙丘上,河滩边;有多少次梦里闻到沙枣花浓郁的香气袭绕全身;有多少次期盼着做48个小时的火车还有12小时的汽车踏上家乡的土地。即使我满身疲惫也想要用双脚走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数清这里每一粒经过千难万磨的沙石,数天空里清晰的星斗。多少次啊,都在梦里想念那里。
我的梦在那里,我的心也就永远的思念那里。
在家里度过的一个寒假,我能感到我的全身心都似得到净化,对于未来对于明天充满着自信和热情。可是就在我满怀信心回来的时候,我却像是从天堂坠入地狱。
小破孩说的对,这里是现实,家里是梦境。我总是活在梦里的。
我说我不要这样的生活,我想要随性的生活。然后我告诉禾白说我在书上看到一位哲学家说生活的奥妙就在于不是说世界是怎么样的,而是世界本来就是那样的。禾白说,你不是都说生活了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我说我知道。
六点半,夏天说我要上自习了,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了,夏天,我想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
可是现在已经快四月了,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明白的。
夏天走了,她说考就开始准备了,可是我还是在犹豫。
48小时的火车再加12小时的汽车我能回到新疆的家里。
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可以做一个飘着云彩的梦。
关于明天我却需要很久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否想明白,什么时候想明白。手里拿着铅笔,却不知道再怎么写下去。
也许明天。我想。